【哭砂】 終章

　　回到鍊金塔後，丹恩待了五天就離開了。

　　幾天閒談的過程中，我得知他沒有加入任一方勢力，之後也沒有加入的打算。雖然我很好奇他如何在這種狀況下平安行走於大陸上……但我終究沒有問。

　　反正他總有辦法平安，我又何必浪費和他相處的時間去談一下好奇過後就什麼也不剩的話題呢？

　　臨行之前，他又給了我一小瓶細砂，並提醒我無數次，要我記得使用他給我的東西，讓他也能夠知道我的心情、知道我過得如何。

　　我口裡給出的回應聽起來很敷衍，但其實……我很開心。

【哭砂】 第九章（下）

　　雖然兩年來發生的事讓我心裡有點疙瘩，但我終究還是希望我和布烈格之間能維持住朋友的關係──畢竟，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

　　只是，我馬上明白這是奢望。

　　就在我低聲說出那句話之後，布烈格那虛軟的手卻突然生出了力氣、將長劍又往丹恩逼近了些許，彷彿在回應我，告訴我：他絕對不可能放棄。

　　我忍不住向前跨步，忘了我答應丹恩讓丹恩處理的事。只是在我跨出兩步後，我突然看見丹恩微蹙起眉頭往我身後瞧了一眼。

　　我下意識地回頭，卻什麼也沒看到。

　　「碰！」

　　「什──麼……」

　　我聽見巨響聲、轉回頭後，發現還站在原地的只剩丹恩，布烈格則向後飛了數米、撞上不遠處的牆後倒地不起。

　　血，染濕了布烈格的衣服。

【哭砂】 第九章（上）

　　日子數著數著，到了丹恩可能回來的季節。

　　然而眼看著春夏過去、秋天結束、冬天也即將走到盡頭……一切卻沒有發生變化。

　　最深刻的期盼與等待早已淡去，剩下的，就只是失望所帶來的那一點不甘心──沒錯，是不甘心。

　　這場相愛彷彿只是場說說而已的鬧劇，兩人間相處不久、擁有的回憶不長，最深的接觸也不過是臉頰上那惡作劇般的輕輕親吻……最後，就連該是我最深刻的記憶的等待，也沒有結果。

　　「或許真的忘了吧。」我說著，對著一只盒子苦笑。

　　在那天之後，我又陸續寫了許多封信放進原先那個裝著碎信紙的盒子裡，累積到現在，早已將盒子塞得滿滿的，就等著遇到丹恩時直接拿給他。

　　不過……

【哭砂】 第八章（下）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我對丹恩的感覺只是比有好感再多一些的喜歡，所以才會在許久不見時覺得想念，並在見到面時感到開心。

　　但或許是和現況產生了對比，所以我不時懷念起丹恩那讓我感到自在的溫柔、盼望能再次享受和丹恩相處時的安穩與平靜，也因此──對丹恩產生了比喜歡還要更加強烈的情愫。

　　我還不確定這是否能算是愛，我只知道，我不想讓布烈格曉得我懷念的心情，更不希望被破壞我這「盼望」的幸福。

　　至於丹恩會不會因為我沒有回信而選擇遺忘我……

　　我不願意思考這點。

　　「要不要寫個回信呢？」我喃喃自語著走到書桌前，盯著桌上的紙筆好一會兒。

　　「寫個幾封好了。」

　　要是丹恩回來之後埋怨我沒回信，我也有東西能證明我其實想過這件事，只是沒機會寄出而已。

【哭砂】 第八章（上）

　　六個月……半年。

　　從被限制在這個房間開始算起已經過了半年。

　　面對著同樣的擺設、待在整天幾乎都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空間，再怎麼短的時光都會變得極為漫長。

　　何況過了半年？

　　一開始的一個禮拜，我的思考沉浸在如何勸說布烈格上。

　　第二個禮拜，除了思考如何勸說以外，我迫不得已說服自己被書櫃上的書籍所吸引。

　　一個月後，我終於受不了這種生活，也逐漸壓抑不住煩躁的感覺。

　　但布烈格馬上發現了我心情上的異樣，出現的次數多了許多、停留的時間也長了許多，甚至找了托涅拿來和我聊天──到那時候，我才終於知道繪在我身上的複合限制法陣是托涅拿的手筆。

　　「給我原因。」那時，我無視托涅拿頻頻瞄向布烈格的眼神，不善地問到。「背叛師門這件事就算是你的法師導師也救不了你。告訴我，為什麼將你的協助給予一個會對你的老師不利的惡徒？」

【哭砂】 第七章（下）

　　「還有進行騎士團的登錄。」布烈格比了比胸口的徽章給我看，並道：「放心，騎士團不忙，三餐不會忘了帶來給你的。」

　　看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氣到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但布烈格完全不受影響，自顧自地繼續講著：「前天你跑回鍊金塔蒙頭就睡，我向人要了點迷藥，好讓你睡得更安穩一點。接著用一個準備好很久的傳送卷軸，就把你送來了。」

　　「在鍊金塔裡出現傳送的魔法波動，尤其是在你那裏出現，很正常不是嗎。」布烈格唇角微勾，可是臉上沒有一絲笑意。

　　聽他這麼講，我不禁覺得老愛用傳送當作代步方式的我簡直是愚蠢至極。

　　「我不希望你離開這裡，所以用了點方法限制住你的魔力和精神力，不過你放心，這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損害。」

　　「怎麼，用的方法太齷齪所以不敢告訴我？」我忍不住諷刺到。

　　布烈格盯著我，沉默了一陣子。

【哭砂】 第七章（上）

　　或許是睡了幾個小時，也或許是睡了一天、數天……總之，我醒來的時候覺得我的狀態格外的好。

　　因此，我發覺到情況不對勁。

　　「這是怎麼回事？」我皺起眉頭，環視四周。

　　除了喝醉酒以外，我向來不會睡得很沉，就算是熬了好幾天才休息，頂多也只是比平常多睡上兩、三個時點，醒來以後再靠冥想來恢復殘餘的疲憊感。

　　但我現在完全沒感覺到疲累──意識到這點的瞬間，我馬上動了防備的念頭。

　　可是當我想開啟斯特林戒、取出武器時，卻赫然發現無法調動體內的魔力，而想用精神力探查體內情況時，更發現精神力被壓制到連學徒都不如的境地。

　　在這個情況下，我的心神反而放鬆了一些。

　　反正以現在的狀況，我再怎麼警戒也無濟於事。

　　「但……怎麼可能呢？」

【哭砂】 第六章（下）

　　每一次晉階試煉的進行步驟大致是一樣的：進入試煉房、確認當次試煉要求完成的鍊金物品項目、進入試煉房中的傳送陣、在傳送陣對象的試煉之地中找尋鍊金原料、蒐集完全以後回到試煉房裡製造出試煉要求物品，最後再將鍊金物品交由當次試煉的負責人檢視，判定是否完成晉階考驗。

　　試煉並未給予鍊金術師太多限制，也不要求只能單獨完成，只要有辦法，可以帶至多三人協助自己進行試煉。

　　除此之外，鍊金工會也允許鍊金術師自帶鍊金材料進試煉房，如果有鍊金術師透過門路提前得知試煉要求，直接將完成品準備好帶進去，鍊金工會也不會有任何異議。

　　試煉守則條目裡，有限制性的規則不多，而這不多的規則裡只有一條用來防止過多低階鍊金術師產生：鍊金大師稱號以下的鍊金術師不得帶同為鍊金術師者進行試煉，違者雙方永久取消鍊金術師資格。

　　「元素屬性置換儀，可置換種類至少四種、填充率需達九成……不難嘛，老傢伙們該不會偷偷放水吧？」

　　我收起那寫著試煉項目的紙卷，看也不看那後頭詳細列出的需求材料及製作工序，直接踏入傳送陣。

【哭砂】 第六章（上）

　　在答應與丹恩成為「一對」的三個月後，我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了，居然拿出他臨走時送我的東西，看著它發愣了好一段時間。

　　那是一個透明的小酒瓶，酒瓶裡頭裝著八分滿的細砂。

　　一開始從丹恩手裡接過時，我好奇那裡面到底裝了什麼，於是在丹恩同意下，倒了不少在手上研究。

　　那不過只是一堆砂，灰白色顆粒不像沙粒那樣的小，但摸起來卻異常的細緻，而這堆砂還帶著某種令我熟悉的感覺……

　　可惜的是，那砂堆中參雜進不少較粗糙的透白顆粒，要是瓶子裡只有那種摸起來很舒服的砂粒，那或許可以找人拿去市場賣看看。

　　「那是鹽晶。」丹恩指著我撥弄著玩的粗糙顆粒說到。

　　「喔？」我沒看過這樣子的鹽粒，於是一時手賤將它放進嘴裡。「呸呸呸……」

【哭砂】 第五章（下）

　　在我詢問時，丹恩突然用力將我整個人拉向他。

　　慌忙間，我伸出右手按著丹恩的肩膀，避免整個人重心不穩地撞上丹恩。

　　當我穩下來抬頭打算大罵幾句時，卻突然發現丹恩的臉離我很近，並在我措不及防的時候親了我的臉頰。

　　「唔！你、你……」我掙脫丹恩的手，整個人被驚嚇得跳了起來，而丹恩披在我身上的衣服也因此滑落、掉在草地上。

　　在我指著丹恩，講不出話來的時候，我突然看見遠方隱約有個人影，正快步遠去。

　　「怎麼了？」丹恩拾起衣服，再度將它披到我肩膀上。

　　丹恩隨著我的眼神看往人影離開的方向，但這時，黑夜已為遠去的人影做了最完美的掩護，就連確定人往哪裡走的我也完全看不清人影的存在。

【哭砂】 第五章（上）

　　雨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停止，而天色也已完全暗了下來。

　　濕透的衣服緊貼住我的身軀，風徐徐吹來，頓時讓我打了一個寒顫。

　　我馬上清除一小片草地，拿出打火器在那一小片泥土地上，燃燒起被我拔除的草來取暖。

　　「哎……」我緊縮起身體，面對著逐漸旺盛的火源嘆氣。

　　今天早上明明都很平常，怎麼會到下午就突然發生讓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事呢？

　　「總不會今天老子剛好霉運當頭吧。」我撇嘴，自言自語到。

　　我向來不信命運之神。

　　嗯……不只命運之神，其他的神祉我也不相信。

　　鍊金師與魔法師們大多數都是不信神的，只「信仰」元素之靈。我們相信每種元素都有他們特有的靈性，而時時刻刻想到、提到元素之靈，就能慢慢讓靈性與我們性格相近的元素對我們更加親暱、更加願意成為我們的臂膀。

【哭砂】 第四章（下）

　　托涅拿在這五年間已經成為了一個中級鍊金術師，而且馬上就可以晉級成為高級鍊金術師。

　　成為真正的鍊金師後都能在鍊金塔裡選擇一間房間作為研究室，隨著階級的晉升，能在鍊金塔裡獲得的私人空間就越大。

　　比如我──鍊金大學者，可以直接擁有鍊金塔的其中一層樓。

　　托涅拿本來應該在其他還未被擁有的樓層裡選一間房間作為私人空間的，但在托涅拿不反對的情況下，我直接讓他在我擁有的這層樓裡選擇一間空房間來使用。

　　這對我來說比較方便，要交代事情也不用再透過通訊裝置──當初托涅拿在鍊金塔一層負責雜務時，我要找他都得透過那東西。

　　我實在不喜歡它。

　　而現在就方便多了，多數時候只需要大喊幾聲，要是他沒聽見，走個幾步敲個門也很方便。

【哭砂】 第四章（上）

　　「老師、忒托那大人，德萊爾先生來訪。」

　　中午過後，托涅拿領著許久不見的丹恩進到實驗室裡。

　　這是丹恩第四次到訪艾勒城──就和他當初所說的一樣，他每隔一到兩年就會經過艾勒城一次。

　　算一算……我們也認識將近五年了。

　　「呦，這一年過得好嗎？帶了什麼好東西給我？」我笑著迎接丹恩，布烈格則在冷淡地點了個頭之後，迅速退到另一側的牆邊，完全就是一副不想理會的態度。

　　沒辦法讓他們兩個好好相處這件事一直是我很在意的一點，但布烈格當初都說不喜歡丹恩了，我還能怎麼辦呢？

【哭砂】 第三章（下）

　　這樣其實看不太清楚，但誰叫我從沒想過要在布烈格房裡安一個監視法陣呢？

　　從樓層正中的位置望過去，裡面發生了什麼只能看個大概，而竊聽法陣很不幸地也安在樓層正中的天頂處，距離這麼遠，就算觸發法陣也什麼用，所以我就沒動用它了。

　　不過……其實我連監視也沒必要開的。

　　「……」我皺著眉頭，看屏幕中的布烈格彷彿和托涅拿有什麼血海深仇似的，動作劇烈地反制住托涅拿、並抽出放在床邊的劍架在小傢伙的脖子旁。

　　「果然又晚睡了。」我有點擔心布烈格會不會真的把托涅拿斷頭。

　　布烈格可以連續數天不睡，但只要一睡下去沒有睡飽，叫醒他的人都會被他的起床氣給波及……

　　這也是我剛剛不太想進去的原因，我以前就被他拿劍架過脖子──不只一次。

　　「……還是去看看好了。」要是小傢伙被斷頭，他的法師導師說不定會殺過來找我算帳。

　　雖然我不怕，但……麻煩啊。我嘆了口氣。

【哭砂】 第三章（上）

　　「奇。」

　　下午，目送丹恩離開艾勒城之後，三天來始終跟在後頭卻不發一語的布烈格突然叫住我。

　　「……怎樣？」我承認我很記仇。

　　三天前他故意要趕走丹恩的行為，到現在我一想起來還是很不高興。

　　「……抱歉。」

　　我轉頭看著布烈格，那張冷硬的臉就算是道歉也依然面無表情。「……」

　　他好像只有在非常生氣的時候，表情才會有比較大的變化。

　　「我只是單純看那傢伙不順眼。」布烈格輕描淡寫地說著：「既然你很喜歡和他相處，之後有機會再看到他的時候，我會稍微克制一下。」

　　「也不到很喜歡的地步。」我撓了撓頭。「哎，丹恩只是個剛好適合提供我一些幫助的人而已。」

　　「你高興就好。」布烈格聳肩，彷彿真的不介意了。

【哭砂】 第二章（下）

　　「當然可以。」丹恩答應了。「只要你到時候不嫌我蒐集到的材料品質參差不齊就行了。」
　　
　　「不會不會，你肯幫忙就很夠意思了！」
　　
　　我按捺下想歡呼的衝動，務實地思考起我能給丹恩什麼報答。
　　
　　「這個給你吧。」我把昨天給丹恩、而今早丹恩也還給我的銘牌再次遞了出去。「有了這個，你到艾勒城時隨時能直接來找我。另外，在各地的鍊金公會也能憑這個身份識別牌享有購買各種鍊金物品的優惠。」
　　
　　「嗯……你如果對專屬魔導器有需求也可以告訴我，我想以我的能力應該可以滿足你的要求，材料你自備但我不會收製作費用。」我笑了笑。「我覺得直接以金幣作為酬勞太小家子氣了，這樣應該沒讓你太吃虧吧？」
　　
　　丹恩輕笑著，拒絕了我的報酬。
　　
　　「只是舉手之勞而已，不用什麼報酬的。」他這麼說，並把銘牌推回給我。「我回來時有其他辦法能連絡上你的。」
　　
　　「不行。」我堅定地把銘牌再推回他的面前。
　　
　　一次不求回報的幫忙可以說是我接受對方表達交朋友的誠意，但占人便宜絕對不是我的行事作風，這是公事──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所以該給的絕對不能省略。
　　
　　「你拒絕的話，我只好當作沒拜託過你了。」
　　
　　

【哭砂】 第二章（上）

隔天清早，我就被心情明顯很差勁的布烈格叫醒。

　　「老子頭痛想睡覺，不要吵……」我死命地拉緊被單，把整個人藏在羽絨被子裡頭。

　　可惡，太陽好烈。我一定要換個窗戶不朝向東方的房間！

　　「我無所謂。」我聽到布烈格這麼說，而他拉扯的力道也頓時消失。

　　他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你確定不醒來？」

　　「絕不！」

　　我宿醉、我頭痛、我想睡覺！才不想要這麼早起……

　　「嗯，我去把吵你的人給趕走，你好好睡吧。」

　　我翻了個身，偷掀開被子一角。

　　布烈格真的沒有堅持叫醒我的意思，很乾脆地往門口離開，「喀咑。」他還輕手輕腳地把門關了起來。

　　「……」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我揉了揉眉角，努力無視腦袋的陣痛，思考著。

　　「哎呀！」

　　剎時，我想起昨天邀請丹恩前來協助的話，驚慌地從床上跳了起來。

　　要是布烈格真的把人給趕走就糟了！

　　「碰！」

　　「……痛！」我隨手披起掛在椅背上的工會袍，揉著下床時不小心撞到床邊椅子的左小腿、又走又跳地往房門前進。

　　艾勒城的鍊金塔從設計到建造都是由工會一手操辦，因此，每座圓塔的外觀與內部構造都非常相似。

　　首層必定設有通往各層樓的微型傳送陣，但其他層僅能單向回到第一層。

　　這在一般人眼裡看起來是非常不方便的，但對於鍊金師來說，只要能到自己的研究室與居處就行，誰在休息或研究鍊金術時，會管能不能到其他人的地盤呢？

　　我踏入樓層正中心的傳送陣，眼前一閃，視野便變換成了一樓大廳。

　　而我剛踏出傳送陣，就聽見布烈格冰冷的說話聲：「總之，這裡不需要你，你可以走了。」

　　「丹恩！」

　　我擔心好不容易找來的幫手就這麼走了，於是開口大喊，並趕緊跑向他們兩個。

　　「呃……早安。」我打招呼前，隱密地給了布烈格一個白眼，但也看見布烈格臉上冷硬得彷彿是起了風暴般的表情。

　　什麼啊，難得請到的幫手居然差點被不明不白的趕走，該生氣的應該是我吧？看到他這副模樣，我也不禁生起氣來了。

　　就在我忍不住要對布烈格說上幾句時，丹恩輕和的嗓音傳進我的耳裡：「不好意思，是我來得太早了。」

　　我正眼看向丹恩，雖然丹恩表達了歉意，但我很清楚那只不過是為了避免掉尷尬的禮貌發言。他臉上掛著一如前兩次對談時的笑容，平穩、和煦，眼中也總是帶著感到興趣般的笑意。

　　但不管是表露出什麼樣的情緒都好，總之，沒有半點不愉快在其中。

　　這讓我有些不自在，因為，真正該向他表達歉咎的應該是我……只是我從來沒辦法拉下臉說這種話。

　　「沒，是我今天太晚起了，我們先上去吧。」我撓頭，轉移了話題。「我先和你說一下這個研究的大概內容，然後再告訴你需要請你幫忙的細節。」

　　「好。」

　　我帶著丹恩走向傳送陣，無視緊跟著的布烈格，與丹恩聊了起來。

　　「你知道『綻火』嗎？」

　　「嗯，威力中上的攻擊型魔導器，對吧。」

　　我點頭，「我這項研究就是想改良綻火的元素聚集效益，上一個法師還沒走之前，我發現將綻火運轉結構中的元素匯集法陣改以風屬性魔力驅動是可行的、運作效率也比較好，所以當時就在嘗試將風屬性魔力轉換法陣置入魔力屬性卸除法陣與元素匯集法陣之間，期望能透過良好結合改善綻火的元素聚集效率。」

　　「但那次研究的結果不太理想，我發現……」

　　丹恩微笑聽著，不時簡短地回應我幾句，彷彿對我的研究十分感興趣。

　　因此，我越講越起勁，完全忘了我已經走進實驗室、可以直接開始進行研究，反而像是個導覽員一樣，為丹恩介紹著「我的地盤」裡的所有設備、我目前主力進行的研究，以及許多因為外在因素不得不擱置下來的實驗。

　　當我從興奮與沉迷中回神後，時間早已經過了四個時點。

　　「呃……」我尷尬地看著丹恩，「那個，先去吃飯？」

　　丹恩笑著點頭。

　　「你真的很喜歡鍊金術呢。」和我並肩離開實驗室後，他說到。

　　「當然。」我得意地笑道：「這世界上不管是武者、法師、或是一般人都用得到鍊金術製造出來的物品，雖然有許多魔導器是使用在官方戰爭、或冒險者與魔獸的搏鬥上頭，但也有更大一部分，是讓那些沒有鬥氣或魔力、精神力天賦的人們能生活得更加便利。」

　　說是這麼說，但我喜歡鍊金術的最大原因，還是因為鍊金物品在臨戰時使用非常便利，不需要記什麼艱深的咒文、也不需要學什麼繁雜的手勢，威力還不遑多讓。

　　多好的東西啊！

　　「呵呵。」

　　丹恩輕笑著，嗓音就像街上吹拂的清風給人的感覺一樣，舒服、迷人。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覺得這傢伙一直笑著感覺起來很陰險，但看習慣以後，我反而認為這比布烈格那冷硬的表情順眼多了。

　　布烈格這傢伙到現在都還擺著一副臭臉跟在我旁邊！我搞不懂他為什麼如此地看丹恩不順眼。

　　「丹恩，你是做什麼的？」

　　我們進了間裝潢不錯的餐館，在等待餐點送上來時，我好奇地問他。

　　丹恩愣了一下，難得露出為難的表情。「算是……旅人吧。」

　　「算是？」

　　「一年到頭在各個城市與大陸東奔西跑，用旅人來稱呼應該是適當的。」丹恩看著我，略為歉疚地對我說：「實際上做些什麼就不方便說了，抱歉。」

　　我聽見布烈格低哼了一聲。

　　「說不說都沒關係啦。」我擺手，假裝沒聽見布烈格發出的雜音繼續和丹恩聊著：「所以你以後還是會到這裡來？」

　　「時間間隔不太一定，但每年或每兩年會來一次。怎麼了？」

　　「嗯……」我猶豫了一下。

　　我是想請丹恩到世界各地時，幫我順便收集一些我需要的材料，或者是稀有的材料。

　　雖然艾勒城是鍊金師的集中地，鍊金材料的交易種類與數量都很豐富，但還是有些材料會因為地緣關係特別少量，或者是因為魔獸強度的關係難以取得。

　　我不是因為擔心丹恩沒辦法應付魔獸而猶豫──他給人的感覺就是個高手，所以我從沒想過以他的身手會無法應付絕大多數的魔獸。

　　也不是因為不信任他。先不論丹恩的氣質給人的信任感，對於錢本身我就不太在乎，我根本不怕先支付一筆採買、收集的費用……

　　老實說，如果用錢就能看清一個人，那還挺划算的，至少能減少心力與時間的耗費。

　　「奇？」他疑惑地看著我。

　　「嗯……那個……」我撓了撓頭，還是直接詢問了。

　　反正最壞的結果也只是他不願意幫忙而已。

　　「如果有空閒的話，你到各地的時候能順便幫我蒐集點鍊金材料嗎？」

　　或許是我很不想要聽到拒絕的話吧，我幾乎是沒有任何停頓地繼續往下說：「我會列出一份我想要的材料數量、還有這些材料大多能在哪些區域蒐集到的清單給你，不一定要每樣都蒐集到，你也不一定要自己去採集，從當地的市集上購買也可以。嗯……我也會先給你一筆錢方便你使用，當然還會給你專用的儲物戒指……」

　　再長的話也總有講完的時候，當我發現我已經沒詞可接時，也只好閉上嘴，帶著期盼與忐忑的心情看著始終笑著坐在我對面的丹恩。

　　天殺的，活到現在，除去二十年前晉升正式鍊金師的考試、還有第一次獨立製作魔導器那兩次，就是現在這個時候最緊張了。

【哭砂】 第一章（下）

果然。我在心裡哀嚎到。

　　看布烈格那嚴肅冷靜到幾乎面無表情的神態，我知道我真的把他給惹火。

　　──我實在記不得這到底是第幾次放他鳥了？

　　「呃……晉階儀式提早結束，我本來打算去找你的。」

　　我可以向元素之心發誓我沒說謊，我原先真的有打算到神殿去。

　　「喔？」他挑眉，臉上的表情還是冷到足以凍死人。

　　「啊哈哈……」我乾笑了幾聲。「你知道通往神殿最快的路就是剛剛那條市集，不小心就逛入神了。」

　　我也不曉得我為什麼這麼怕布烈格生氣……嗯，不，或許我知道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他每次發火的原因都是我理虧，所以久而久之……就被罵怕了。

　　「逛入神？」他擺明了不相信。「逛市集會逛到巷子裡來，還和陌生人聊得很愉快？你可別說那是你很久不見的朋友，這謊言太拙劣了。」

　　「……」

　　我才正想要這麼瞎扯呢，有個太了解自己交際圈的朋友真不知道是好事還壞事。我感到非常頭痛。

　　「布烈格你挺像個老媽子的……」我剎時接收到他幾乎要殺死我的眼神。「不，我是說對不起，我不該亂跑。」

　　他冷笑了一聲。

　　「咳，會聊起來是有原因的，你也知道我最近在做的研究需要找個合適的助手，他正好是──」我轉頭想把那個叫丹恩的傢伙直接介紹給布烈格，但是……

　　人呢？

　　回頭後我沒看到半個人影，連攤販都不見了。

　　「……怎麼？」他順著我的視線望去，也愣了一下。

　　「怪了，人呢？」我無法理解這巷子裡的人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喂，你知道這裡的人什麼時候走掉的嗎？」我推了推布烈格。

　　「攤販在我來之後不久就躲開了。」他回我。「但那個男人……我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離開的。」

　　我看著布烈格自言自語地陷入沉思，心裡不由得叫好。

　　雖然沒來得及確認丹恩‧德萊爾目前住哪、有沒有可能暫時成為我的幫手很可惜，但至少布烈格的焦點被轉移了。

　　基本上，只要他不在生氣的狀態，我怎麼胡搞、亂來都是我的天下啊哈！

　　「那個男人應該很強，你小心點，別惹到他。」最後，布烈格向我叮嚀到。

　　「知道啦。」我隨便應付著，並小聲道：「反正也不知道怎麼連絡他，怎麼可能再遇到……」

　　「什麼？」

　　「不，沒什麼。欸，我下個月想去黑森林狩獵，手邊的材料不太夠了。」

　　黑森林，是冒險者對泰瑞公國境內排名前三的魔獸棲息地──洛塞思林的俗稱。因該地森林生長茂密且高大，林內很難見得到陽光、終日漆黑而得名。

　　布烈格皺眉。「不是兩個月前才剛從那回來嗎？」

　　「上次實驗失敗炸掉半層鍊金塔，很多材料沒了。」我聳肩，「在想是不是該請個更厲害的法師，把材料收藏室裡的保護法陣弄得再高階一點？我覺得後來補強的複合法陣安全性不太夠。」

　　「……」

　　「怎樣？老子也不願意實驗失敗啊。」我瞪了布烈格一眼。

　　雖然布烈格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我都認識他這麼多年了，哪會沒注意到？

　　「不想去的話我下個月就自己上路不叫你了。」

　　布烈格的眼尾抽動了一下。

　　「奇‧耶里，我警告你。」他火氣滿滿地對我低吼：「要是讓我發現你偷跑，你回來後就別想進得了你的鍊金塔。」

　　「我絕對不介意幫你找個高端的法師，幫你把材料室的防禦法陣擴大到整層樓。」

　　只不過是開個玩笑，至於反應這麼大，威脅不讓我進入自己的鍊金室嗎……我嘟囔著。

　　「你有說話？」布烈格挑眉。

　　「咳，走，回去。」我轉頭朝著鍊金塔的方向走：「那個小實驗應該差不多有個成果出來了。老子就不信這次還會調配失敗！」

　　「你居然還敢在實驗進行中離開！」

　　「那東西進展到最後一個階段放著就行了，不用擔心啦。」

　　我輕鬆地和布烈格胡扯瞎聊著，完全忘了不久前曾在這裡遇見一位讓我興起好奇心的人。

　　但……緣分？

　　我其實從沒相信過緣分這兩個字，可是我也不得不勉強承認，有那麼多人相信這兩個字總還是有些巧合或道理在……

　　丹恩‧德萊爾，那個總能讓我感覺到強烈的異常元素氛圍，而不自禁地注目的青年，就是這麼恰好的在我三天後首次踏出鍊金室時，坐在我已經好幾個月沒到過的酒館裡，被我碰上。

　　而很久很久以後，他告訴我：那天，也是他生平第一次踏入「酒館」這種地方。

　　「喲！」我無視布烈格警戒地看著那個青年的目光，走到他所在的單人桌旁向他打招呼。

　　他看起來有些驚訝，卻還是笑笑地回應我：「奇，是嗎？真巧。」

　　「嗯。介意我們跟你坐嗎？」我問著，卻已經順手拉了旁邊的兩個空板凳。

　　雖然單人桌小了點，但只放酒的話還是勉強能湊一桌的。

　　「歡迎。」他沒有拒絕。「這位是……」

　　我拍了拍完全不看丹恩、正向侍者點酒的布烈格的肩膀，介紹到：「布烈格‧忒托那，生命騎士兼我的護衛，也是我童年好友。人看起來冷淡但其實熟了以後很囉唆──」

　　「奇。」

　　我抖了一下。

　　轉過頭，正好對上布烈格的雙眼。

　　別拿我當話題，我不想認識他。我從好友的眼中看到這句話。

　　酒館裡吵鬧混亂，但我們這個角落的氣氛卻尷尬了起來。

　　真是的！沒事鬧什麼生人勿近的氛圍啊，老子還想拐這傢伙來當個短期的苦力助手呢……

　　「你好，我是丹恩‧德萊爾，很高興認識你。」

　　最後，是始終帶著笑容的丹恩打破了僵局，並向布烈格伸手表示善意。

　　但布烈格今天不知道是怎麼了，即便在禮貌性地和人握手時也不發一語，完全不像平常的他──平常好歹也會回句「你好」，儘管語調總是僵硬且冷漠。

　　算了。我心想。

　　反正又不是布烈格要找助手。

　　「上次來不及問。」我停頓了一下，思考要怎麼說才不會顯得太過……沒禮貌。

　　思考了以後，我認為我不需要對是不是法師這件事太過癥結，反正我需要的不過是對風元素有足夠親和力，且能控制得很精準的人。

　　親和力這點光看聚集在他身旁的元素密集度就足夠了，所以……

　　「你的掌控能力精準嗎？」我接著問到：「我需要一個對風元素親和力強且操作精準的助手協助我進行一項鍊金研究，短期的。你有沒有興趣？」

　　基本上，就和鍊金師看不順眼法師一樣，法師通常也都不喜歡鍊金師。願意當鍊金師助手的法師很稀少，通常不是有求於鍊金師，就是一時缺錢……

　　「抱歉。」聽我說完的丹恩頓時露出了歉疚的神情。

　　果然，還是拒絕。我不禁感到煩躁。

　　總是找不到合適的人，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繼續研究啊？老子為什麼偏偏就不是雙屬性親和力的鍊金師呢！

　　「我很樂意幫忙，但我能留在艾勒城的時間只剩三天。我想，這應該不足以協助你完成……」

　　三天！

　　「太好了！」我興奮地大喊。

　　鍊金研究從來就沒有人能保證下一秒不會成功，也沒有人知道會不會一輩子都失敗。所以，誰管到底能不能完成？

　　只要有機會能進行試驗，就算是一天都好！

　　「那麼接下來三天就麻煩你了，想要什麼報酬儘管提，我能支付的話都可以答應你。」

　　「呵呵。」丹恩低笑，並回應我：「請我吃頓飯就行了，就當交個朋友。」

　　真是個好人啊！

　　雖然我的財產不少，但能夠節省下來當然最好，這些財產可關係到我能多買到多少特殊材料。

　　「你真的……挺有趣的。」

　　……但也挺可惡的。

　　有趣個屁啊！老子哪裡有趣了！

　　我忍耐住想怒吼的心情，憤憤地拿起女侍送上來的甜酒灌了一大口下去。

　　「……」糟糕。

　　「磅！」我重重放下酒杯，豪邁地站了起來。「那就明天早上見了，東十二號鍊金塔第九層，拿這個報我的名字進去就不會有人攔你了。」

　　說著，我從暗袋中拿出鍊金公會的識別銘牌放到桌上，隨即急匆匆地踏出酒館。

　　接近傍晚的太陽光不太猛烈，吹拂的微風也因此顯得涼爽許多。

　　但，我的腦袋卻沒有因此清醒多少。

　　「你……點的到底是什麼酒……」我感覺到布烈格與我並肩，並撐住了我搖搖晃晃的身體。

　　「洛芙酒，新品，看起來和甜酒差不多。」布烈格回到。「但那甜中帶苦的濃烈味道我認為挺不錯的，後勁與初嘗的滋味也不太相同，喝起來蠻享受的。」

　　他明明就站在我的旁邊，但他的聲音在我聽來卻是忽遠又忽近……

　　該死的，布烈格明明就知道，以我的酒量只能喝甜酒這種幾乎算是果汁的酒品。他絕對是故意點這種酒給我，好讓我馬上喝醉離開酒館！

　　我的思緒還算清晰，但我的眼皮卻越來越重，身體也是。

　　「渾……蛋……」

　　我討厭死這種昏昏欲睡的感覺了！

　　「明天記……得叫……醒……我……」

　　交代完，我再也沒印象布烈格到底回應了什麼。

【哭砂】 第一章（上）

　　「初階鍊金大學者──奇‧耶里，晉階試煉通過。在此宣佈，將中階鍊金大學者稱號贈與於你。期望再接再厲，將鍊……」

　　工會長老們一臉正經地宣讀著晉階聲明，我撇了撇嘴，不耐煩地打斷那早已聽了無數次的話：「老頭，既然通過了就快點把獎勵給我、身份證明徽章也快點更新一下。那些有的沒的我也講給新進聽過，沒必要浪費時間。」

　　「……」

　　「快點，忙著哪。」我不耐煩地朝長老們伸手。「你們不會希望鍊金塔又炸掉一座吧？」

　　「混小子！告訴你多少次了！不在鍊金塔內不准進行任何實驗！」

　　「嗯哼。」我撇嘴，隨便應付了幾聲。

　　蠢蛋才會乖乖照規矩來，就是因為知道這群閒得發慌的老傢伙們愛碎嘴，我才會故意在離開鍊金塔前弄出了個未完的實驗，好讓自己有充份的藉口催促他們把廢話給精簡掉。

　　否則每次晉階都得聽個一兩個時點……光想就覺得這種消耗光陰的事很愚蠢。

　　「忘了收拾。」我攤手，無所謂似地緩道：「再不快點炸了你們可又得多花錢囉。」

【哭砂】 序章

　　我停在海與陸的交際，有時海潮淹沒了我的腿，有時，卻是砂礫輕刮過我赤裸的雙足。

　　剔透的小玻璃瓶映著天的蔚藍與海的平靜，卻也代表……離開。



　　「奇，這給你。」

　　「……幹什麼？」

　　「給你帶著，想我的時後就能感受到我的氣息。」

　　「感受個屁，你當老子希罕你在我旁邊晃來晃去嗎？滾！」



　　指尖，灰褐的粗砂流洩。

　　濃烈的清芬混著一絲嗆人的苦味飄過鼻前，在一呼一吸之間進入我的身體。

　　「渾蛋。」

　　我看著砂粒被微風捲起，一點也不剩地，混入海的粼粼波光之中。

　　「這次也太久了吧……」

　　我不知道自己現在露出的是什麼樣子的表情，但我能夠確定，那之中肯定混入了比砂的味道更濃烈的想念。

　　要不是如此，我現在……怎麼會不爭氣地回想起每一次的重逢？

　　又怎麼會壓抑不住地一直回想……第一次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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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總是比較短的嘛，哈哈(被打

預計出現在CWT31上的本~

照慣例，本篇都會發上來，不過番外就留給有到CWT的朋友囉~

另外雖然說是系列文，但其實只是用相同的世界觀而已

未來與哭砂同系列的文都是可以單獨閱讀的（如果我有寫其他本的話